“咔咔咔!”
薛铁衣冷硬的绞杀指令犹在耳畔,几十根暗红色的寻迹血链在残碑死角的上空疯狂交织。大荒真神肠壁原本粗重的蠕动声,被这些带着高维法则威压的锁链强行镇压。粗大的暗红铁索深深钉进四周剧烈抽搐的肉壁,紫色的高阶胃酸顺着链条“滴答、滴答”地砸在坚硬的钙化地表上,烫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。
薛铁衣魁梧的身影伫立在血网外围。他那只独眼透过锁链缝隙,像看着死水洼里的虫子一样锁定着死角中心。
生存空间被物理压制到不足三丈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蚀恶臭。
乌喉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狗,死死贴着湿滑的地面。他颤抖的手指在满地骨渣里抠挖着,终于从袖口深处翻出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隐匿阵盘。这是他常年混迹黑市压箱底的保命物件。然而,阵纹上刚刚泛起一丝可怜的灰光,头顶上方一根成年人大腿粗细的血链便带着沉闷的风压扫过。
没有触碰,仅仅是散发出的空间法则摩擦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那枚残缺的阵盘在乌喉掌心直接化为一滩细腻的粉末。侥幸的泡沫被这冷酷的铁网生生碾碎。乌喉喉咙里挤出半声漏风的悲鸣,烂泥一样往后缩,直到后背撞在宗七命满是焦痕的大腿上,彻底瘫软,再也不敢有半点动弹。
李长生站在最前方,纯净本源被他死死压制在经脉深处。他苍白的脸上青筋未退,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。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市侩散修。
“把那堆破铜烂铁拼好。”李长生盯着前方逼近的血色人影,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狂热的天庭死士,而是几具待拆的木偶,“别让人打扰我解码。”
语气里透着极度的冷漠与粗暴。在这个连退路都被彻底焊死的囚笼里,这句命令式的施压,完美掩饰了他即将用肉身去赌命的疯子行径。
“咔……收到。”宗七命仅剩的下颌部件摩擦出粗糙的金属音。他那只残存的机械眼眶里,红光瞬间飙升至过载的极限。不需要更多言语,同为被压榨的耗材,他太清楚主子这句潜台词的重量——这块阵地,他得拿命填上。
前方五步,十几名猎异血卫已经踩着同伴刚刚融化的血水扑了上来。他们身上的玄铁甲片被酸液烧得斑驳不堪,皮肉翻卷,连神经末梢都已经碳化,但动作却没有哪怕一毫秒的迟钝。
两名血卫一左一右,如同毫无痛觉的狂犬,从侧翼直扑李长生。
“嗤——”
宗七命残存的机械左臂猛地架起,内部阵纹顶着严重的酸液腐蚀强行咬合,齿轮间爆出一蓬焦黑的火花。他用这具濒临宕机的身躯,狠狠撞向那两名死士。沉闷的肉体与金属碰撞声中,三道身影死死纠缠在一起。高维血链的威压犹如重锤,将宗七命连同那两名血卫狠狠抵在后方尚未坏死的肉壁上。活体引擎发出濒临解体的尖鸣,机体嘎吱作响,但他死死卡住了对方的关节,硬生生在狭窄的死角里,为李长生剔除了侧翼的干扰。
而在侧后方,红绫后背紧贴着岩壁,指甲几乎要抠进暗红长刀的刀柄里。
识海中,莫悲客强行烙印的“物理阀门”四个字,像生锈的钉子一样凿着她的神经,引发阵阵撕裂般的剧痛。汗水混着尘土流进她的眼睛,引起不规则的痉挛。
又是两名血卫从另一侧包抄而至。红绫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,血刃猛然挥出。战神煞气没有像往常那样肆意收割,而是被她强忍着暴走的本能,生生压缩成一面粘稠的暗红盾面,死死罩住身后瑟瑟发抖的游魂戚若水。在这片死亡囚笼中,这个游魂是整个团队脱离死局的唯一活体坐标,绝不能被天庭的屠刀绞碎。
左右两翼的杂音被强行隔绝。李长生的正前方,只剩下一道毫无停滞感的身影。
姜沉雪。
这名天庭先锋副将冲在最前,那条异化得只剩白骨和倒刺的右臂,刚刚在肉壁里被高阶胃酸烧掉了最后一层皮膜。此刻,那截狰狞的骨臂正泛着病态的高维红光,带起一阵刺鼻的腥风,直逼李长生的面门。
李长生的视网膜上,窃天体的底层代码疯狂刷新。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血肉的伪装,只剩下跳动的猩红字符。他没有理会姜沉雪脸上那狂热的杀意,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,死死锚定在对方右臂的关节处。
那里的能量流转正在全功率过载。天庭强行催化的法则肢体,力量固然霸道,但在晶石能量从肩胛骨输送到指骨的极短路径中,必然受到这具碳基肉身本能的排异。
“滴——”
乱码中跳动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滞后空缺。那是在极高强度的输出下,神经中枢对异化肢体长达0.2秒的晶石能量断层。
就是现在。
面对这必杀的点杀重击,李长生的左脚踩在粘稠的黑血上。他不仅没有侧身规避,反而迎着那股致命的风压,直挺挺地向前压了半步。
完全放弃防守的疯子行径。
“噗嗤!”
姜沉雪的骨刺带着无可匹敌的贯穿力,擦着李长生的左肩斜插进去,直接凿穿了锁骨下方的皮肉。血花瞬间在李长生肩头炸开,温热的血液顺着苍白的脖颈淌下。但正是那0.2秒的滞后,让这一击偏离了心脏两寸。
巨大的物理冲击力撞得李长生胸口一阵气闷,疼痛让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,但他左臂顺势一抬,精准地卡住了姜沉雪的手腕关节。
皮肤相贴,骨骼碰撞。姜沉雪眼底闪过一丝极为短暂的错愕。在天庭死士的战术库里,猎物不该主动迎上屠刀。但她完全没有抽回手臂调整姿态的念头,那被洗脑的狂热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最冷血的判断。
她借着李长生卡住她的反作用力,无视自己中门大开的破绽,猛地向前一扑。
那只流淌着残存酸液的异化手掌,带着令人窒息的巨力,顺着李长生的肩膀一滑,五指如铁锁般,“咔”的一声死死卡住了李长生的咽喉。
“逮到了。”
姜沉雪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她甚至没有动用左手进行补刀,而是将全身的重量和残存的高维法则全部压在右臂上,企图将李长生彻底锁死在原地。她要用自己的肉身作为锚点,为后方正在步步紧逼的薛铁衣提供一个无法逃脱的定点靶子。
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李长生的气管被瞬间截断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青紫,颈部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。姜沉雪掌心的倒刺一点点陷入他的皮肉,法则的灼烧感犹如一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神经。
退无可退,绝对的物理碾压。
然而,在这极近的距离下,姜沉雪死死盯着李长生那双充血的眼睛,却并未在其中找到半点濒死的恐慌。
被异化右臂死死锁住咽喉的李长生没有后退,他任由自己的呼吸被扼断,垂在身侧的右手不仅没有去掰开颈间的钳制,反而顺着两人交错的空当,缓缓抬起。一抹刺骨的纯净蓝光,在他的指尖幽幽亮起。
